昨天我在第一封信中跟你說到,我終於回到亞馬遜,也走進了這次僻靜的第一場儀式。那一晚,其實有很多熟悉的感覺。
當草藥開始在身體裡運作時,我的內在開始出現一些影像。那種感覺我並不陌生,過去幾次在叢林裡,我也曾經進入過類似的狀態。但過了一會兒,我慢慢注意到一件事情。
我的頭腦開始變得很忙。一些和現實生活有關的畫面,一個一個浮現出來。有關家人的、有關旅行的,也有關於工作上的事情。那些畫面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劇情,只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片段。但它們就像是沒有被關掉的電視,一直在我的腦中播放。那一刻,我突然有點好奇。為什麼在這樣的時刻,我的頭腦還在運作?
如果你認識我,你可能會知道,我一直是一個從「身體」出發的人。舞蹈、律動、呼吸、帶領團體。很多年來,我的工作與生活其實都圍繞著身體。
但在叢林裡的那幾天,我開始慢慢發現一件事情。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待在自己的身體裡。
過去兩年,我的生活其實發生了很多變化。其中一件事情,是我的身體真的停了下來。去年六月,我的膝蓋發生了一次很嚴重的受傷。那不是一兩個星期就會好的傷,而是一段幾乎影響我整個生活節奏的恢復期。整整半年,我才慢慢恢復。
對一個長期以身體工作的人來說,那是一段很不容易的時間。我開始意識到,很多事情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用力往前衝。我的身體其實早就一直在提醒我。只是我一直沒有真正停下來聽。所以當今年有機會再回到叢林時,我心裡其實很清楚一件事:這不只是一次旅行。
某個部分的我知道,我也是來這裡療癒自己的身體。但真正讓我重新回到身體的,是僻靜後半段的一個晚上。那是一場可可與呼吸的儀式。
我們先一起準備可可,慢慢喝下它。接著音樂開始,呼吸變得越來越深,身體也開始慢慢動起來。一開始,我其實還是在觀察。觀察自己的呼吸、觀察身體的反應,也觀察周圍發生的一切。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我的身體忽然接管了一切。我的呼吸變得很深。身體開始自己動起來。
我開始大笑、哭泣、嘶吼,整個人像一隻野獸一樣在地上翻滾。一股很久沒有出現過的能量,從我的尾椎一路往上衝到頭頂。那不是一種我「想要」發生的事情。而是我的身體,終於開始說話。
在那一刻,我忽然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。原來這兩年,我其實慢慢離開了自己的身體。我依然在工作、在教學、在帶團體。但很多時候,我其實只是用頭腦在做這些事。身體變成了一個工具。而不是一個家。
當那股能量穿過我的身體時,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:我的身體其實一直在等我。等我重新回來。等我重新感覺它。等我不再只是用頭腦過生活。
也許你會覺得,這聽起來有點抽象。但其實它很簡單。你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:你上一次真正感覺到自己的身體,是什麼時候?
不是知道自己累了。而是真的感覺到呼吸、心跳、情緒在身體裡流動。很多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只是太忙。但有時候,我們只是太習慣活在頭腦裡。而那,也許正是很多內在疲憊開始的地方。
在叢林裡,我慢慢重新學會一件事情:先回到身體。很多事情,才會開始改變。
但我沒有想到的是,接下來叢林會用一種非常直接的方式,讓我重新面對自己的身體。在亞馬遜的草藥療癒裡,身體的清理有時並不是一種溫柔的過程。它可能會非常直接。有時候,身體會透過嘔吐、流汗,甚至整個人完全沒有力氣的方式,把累積很久的東西釋放出來。而在接下來的一天,我真正經歷了這樣的一次清理。那一天,我幾乎整個人都在和自己的身體待在一起。
也是在那一天,我才真正明白:有些療癒,並不是「想通」就會發生。而是身體真的需要把一些東西釋放出去。
明天,我會跟你說說那一天發生的事情。
雅雯
《有些路,不一定要走進叢林,也能開始》城市薩滿內在旅程系列信件第2封,連續八天晚上7點於 7flow七色嵐粉絲頁 發布。
照片:2026年2月在叢林僻靜營中與姐妹們一起製作儀式可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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