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人永遠是我的一面鏡子
在上一封信裡,我跟你說到那場可可與呼吸的儀式。那是一個很奇妙的夜晚。身體像是被重新打開了一樣。很多聲音、很多情緒、很多能量,從身體深處一層一層浮上來。那一刻我才發現,原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那樣活在身體裡。
但我沒有想到的是,那場儀式,其實只是叢林療癒旅程的開始。幾天之後,我和帶領這個僻靜營的女薩滿,有了一次一對一的諮詢。她問我的第一個問題很簡單:
「你的身體最近怎麼樣?」
我開始一件一件地說。去年六月,我的膝蓋曾經嚴重受傷。沒有一個特別的意外,只是長期過度使用。那次傷讓我整整花了半年時間才慢慢恢復。雖然現在已經好了,但我其實知道,膝蓋變得比較脆弱。上下樓梯時,常常會感覺到它的存在。除此之外,我的手指關節也常常會僵硬、痠痛。早上醒來的時候,有時甚至很難彎曲。手肘關節也有類似的感覺。視力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。
我還跟她說,我最近發現身體長了兩顆小肉瘤。一顆在手臂,一顆在背後。它們不大,也沒有特別疼痛,但就那樣存在著。像是身體在提醒我:有些東西已經累積了一段時間。
她聽完之後,只是很安靜地看著我。
過了一會兒,她說:
「你的身體累積了很多東西。」
「我們可以幫它做一次清理。」
隔天早上,我被安排喝一種草藥。在亞馬遜的療癒傳統裡,這是一種很常見的方式。它會幫助身體把一些累積很久、不再需要的東西排出去。那杯草藥是深黃色的。味道很苦,但沒有想像中那麼難喝。我慢慢把它喝下去。大約一個小時後,身體開始有反應。
胃開始翻攪。我回到房間,然後身體開始吐。接著又吐。那天早上,我幾乎整個人都在經歷這個過程。有一段時間,我甚至虛弱到沒有力氣站起來。但很奇妙的是,在那個過程裡,我的心其實很安靜。好像身體終於有機會,把一些累積很久的東西清理出去。
在叢林裡,人們把這個過程叫做 “purge”。很多人會說,那是在吐草藥。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事情好像沒有那麼單純。因為真正讓我理解這件事的,是那天晚上的第四場祭典。
在那場祭典裡,有一位同學開始為全場唱起靈歌。她其實對我很好。白天的時候,她會關心我、和我聊天,也常常靠近我說話。但不知道為什麼,我的心裡其實對她有很多評判。我覺得她話很多。有時候關心過頭,沒有顧慮別人是否需要這樣刻意的接近與關心。
而當晚她在唱啟靈歌時,我甚至開始對她的歌聲產生一種強烈的厭惡感。因為她持續唱著同樣的曲調,時間好久好久,似乎永無止盡…這些念頭其實很細微。如果在城市裡,我可能根本不會注意到。但在祭典的空間裡,一切都被放大。
當那些評判開始在我心裡浮現時,我的胃突然又開始翻攪。然後,我又吐了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我吐出來的,好像不只是草藥,還有那些我一直沒有承認的情緒,以及那些藏在心裡的評判。
原來很多時候,我們以為自己在看別人。其實是在看見自己。那些讓我們不舒服的地方,有時候像是一面鏡子。鏡子裡映照出來的,不只是對方。還有我們自己心裡的一些東西。
所以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。
在你的生活裡,有沒有某些人,會讓你特別不舒服?也許是他說話的方式。也許是他的某些習慣。也許只是某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但如果有一天,你停下來問自己:「為什麼我會對這個人有這樣的感覺?」才會驚然發現,那裡面其實藏著一些關於自己的答案。
而那位在叢林裡讓我產生很多評判的同學,後來也成為了一面非常清楚的“鏡子”。
只是那個故事,其實還沒有結束。關於我在祭典裡看到的那個「內在小劇場」,還有它最後帶給我的一個很大的提醒,我想在下一封信裡慢慢跟你說。
雅雯
《有些路,不一定要走進叢林,也能開始》城市薩滿內在旅程系列信件第3封,連續八天晚上7點於 7flow七色嵐粉絲頁 發布。
照片:2026年2月草藥儀式中的燻煙聖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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