薩滿世界,  林雅雯專欄

那一晚,當我說出「停止」|城市薩滿內在旅程系列第7封信

我才看清另一種看待男人的方式

在前一封信裡,我提到我心裡一直期望,在我旅程中最難熬的時候,可以來協助我的女性。

她其實並沒有來。那時我的心裡,是有一點空的。不是失望的那種,而是一種很細微的落差。好像原本有一個期待,但它沒有發生。就在那樣的狀態裡,走向我身邊的,是另一個人。

一位男性。

當我感受到他過來時,我的心其實很平穩,甚至覺得理所當然。因為他的座位本來就離我最近,而且在前一晚,他也曾經來關心過我的旅程。他是一個讓人感覺很穩的人。不會太靠近,不會讓人有壓迫感。當他蹲下來,輕聲問我:「你需要幫助嗎?」我幾乎沒有猶豫地說了,好。

那時候的我,已經在一個很強烈的狀態裡。身體的邊界變得很模糊,感受被放大,一切都像是直接穿過我。他接著問我,可不可以觸碰我,要用聖水與聖煙幫我做療癒。我點頭說好。

但當他的手真的放上來的那一刻,整個感受,突然改變了。那不是一種「不舒服」,而是一種我無法承受的強度。我知道那個觸碰,在平常的狀態下,應該是很輕的。但在那個當下,我的身體像是完全敞開的。所有的感覺,都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
當聖水從他的口中噴灑到我背上的時候,那個力量幾乎是直接撞進來的。

我幾乎無法接受了。於是我直接跟他說:「Stop!It’s too Strong. 」(停止,太強了!)

接著我跟他說:「Don’t touch me. 」(不要碰我!)

那兩句話說出口的瞬間,不是因為我厭惡他的觸碰,而是那個感受真的太強烈,已經無法承受。我只是想單純的讓他知道需要停止。

當下他立刻停下來。沒有多問,就退開一點,但繼續留在我身邊。輕輕的跟我說一聲:「如果你需要任何協助,再跟我說。」

那一刻,我知道,他還在。但我的內在太混亂了,已無法再去顧及他。我只記得,當時我很渴。渴到只能用很微弱的聲音,一直試著跟他說著:「water!」(水)

我無力的趴在地上,連把一個完整句子說清楚的力氣都沒有,而他似乎沒有聽見。後來,不知道什麼時候,他離開了。而我的旅程,還在繼續。

那是一種很深的、關於「男性」帶給我的感覺。但那個感覺,並不是來自眼前的這個人。而是更早以前的,更深的——從我出生就認識的那個男人。那個不太說愛,一開口多半是教誨或指令,也不太表達情感的人。那個讓我心裡知道「他其實是有愛的」,卻始終無法真正被我接收到的人。

在我與他互動的成長過程裡,我的內在慢慢形成一種與男性互動的扭曲模式:如果我想要被愛,我需要更靠近一點,即使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。如果我想要連結,我需要付出一些什麼,即使那並不是出於真心的。

於是,長大之後,這樣的模式悄悄地延續了下來。我會把男人看成某一種角色。有時候,是可以依靠的對象。有時候,是需要靠近的關係。但很少,很少只是——一個人

那不一定是刻意的,而是一種很深層、幾乎沒有被意識到的方式。彷彿只要這樣,我就可以更靠近那個我一直想要的東西。但在那一晚,當我的身體無法承受時,我突然明白,原來有些連結,不需要用這樣的方式建立。原來,我可以說停。原來,我可以在一個男人面前,保持自己的界線,而不是為了靠近而讓自己跨過去。

那一刻,我也同時看見另一種可能。男性,不一定只存在於關係裡。他也可以只是出現在生命中。有時候,是一個傾聽的人。有時候,是一個在旁邊支持的人。有時候,只是一個在那裡的存在。

而在更深的地方,我也重新看見了那個最早的男性原型。那個我曾經覺得距離很遠、甚至有些抗拒的人。

當他已經不在之後,我才慢慢發現,那裡其實有一種很深的愛。只是那種愛,不是我當時會讀取的方式。也許,這一生裡,我一直在不同的關係中,試著重新靠近那個最初的連結。而現在,我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去理解它。不是去補回來,而是去看見。

當這些看見慢慢發生時,我也開始重新學習一件事:

如何在關係之外,與人連結。如何在沒有期待的情況下,感受一個人的存在。如何在不交換的情況下,仍然是敞開的。也許,這才是另一種更自由的開始。

而當我開始這樣學習時,一種更深的感覺慢慢浮現。那不再只是關於男人,或某一段關係。而是一種被承接的可能。不是來自某一個人,而是一種巨大到讓人不自覺臣服的存在

在那最後一場旅程的更深處,我終於被帶入祂的存在之中,感受那份真實。

下一封信,我想和你分享:那個我一直在其中,卻從未真正看見的連結。

雅雯


《有些路,不一定要走進叢林,也能開始》城市薩滿內在旅程系列信件第7封,連續八天晚上7點於 7flow七色嵐粉絲頁 發布。

照片:2026年2月僻靜附近的叢林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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